叶曲桐正感动着,被她说的话逗笑,发声自证:“可是我最好的朋友真的是你。”
“我知道啊,我只是不理解你给她送什么错题集,但凡我们能把课本看完,上课好好听讲,也不至于学习这么烂,哪里用得上错题集这么高端的东西……我最后几题看都不看的,我缺的哪里是易错题的分啊!考试对我们来说简直就是个筛子!全是孔,到处漏分!”
叶曲桐默默担心:“那这次还好吗?看你心情还不错。”
“就还行,应该不会太差,能考上慕城理工就行,离家近,本地就业也容易。”谢若辞想得明白,“反正我这人也不想离开家,生活舒适就行了。”
叶曲桐郑重点头,“希望我也能留下!这样我们随时还能见面。”
“你肯定行!”
叶曲桐的语气也比往常开朗:“希望!”
“别希望了,自信点!肯定考上!”
“好。”
过了片刻,在等公交车去从参加班级ktv大聚餐一条龙的间隙,谢若辞把大早上就从学校门口接的两张传单从背包里掏出来,“看这个!”
叶曲桐接过来仔细看了一眼,“去大青山?”
“不是!底下,底下!我们可以去欢乐谷,有高考主题!”
叶曲桐大概是从小就在陈郁芸撕心裂肺的吼叫里长大,也经常帮外婆出夜摊,胆子比一般人大不少,不怕黑也不怕鬼,她露出感兴趣的表情:“可以,还有鬼屋。”
“啊?你不害怕啊?”
叶曲桐摇摇头,“不害怕,我很喜欢看推理、恐怖小说。”
谢若辞哑然了几秒,“我怎么没看出来啊!”
“我们也很少在学校聊这个。”
“是哦,我默认你应该不喜欢这些……”谢若辞说着说着,眼珠子一转,贼兮兮地贴到叶曲桐身边,“两个人去多无聊,要不然这样,你去邀请陈芥他们。”
叶曲桐停顿三秒:“他们是谁……”
“都可以啊,什么梁策啊,西灵云呀,孟——”
叶曲桐看向她,谢若辞故意改口:“孟繁缕呀!隔壁班班长,经常跟你一起检查值日的那个女生,我看跟你关系不也蛮好的吗?”
叶曲桐知道她在故意闹腾自己:“……”
谢若辞噗嗤笑出声,用无所谓的语气补了句:“孟修榆当然也可以啦!”
“晚上去吃饭直接问。”
谢若辞没反应过来,惊讶问:“孟修榆也去啊?”
“没,我说直接问陈芥他们。”
“哦哦,行!我去问问陈芥和梁策他们,你去问孟修榆!”谢若辞拿自己的肩膀撞了撞叶曲桐的胳膊,“多好的机会啊,这么多人在呢,他又不是不认识我们班同学!”
叶曲桐都顾不上邀请的结果,只觉得多一个正当合适的通话理由也很好。
*
叶曲桐没有谢若辞、梁策他们几个心大,高考还没出分,几个人已经去了好几个城市旅游,还有好几场各个班级拼盘的剧本杀、密室逃脱,ktv更是不在话下,学生们几乎找不到新鲜活动时,就去ktv待上几个小时。
他们仍然嫌少碰酒,更多的只是熬夜结束后,一起散步回家。
随便说点什么,明明当时高中看不顺眼的同学,这几天接触下来发觉也相处舒服了许多,有些同学开朗了一点,没有那么端着了,也不像叶曲桐想的那么安静。
叶曲桐很少参与其中,大部分时间仍在帮外婆备菜和出摊。
陈郁芸在聂惊羽的善意“提醒”之下没在高考这几天打扰她,虽然派了司机去接她,但根本不记得叶曲桐说过她就在八百米外的十四中参加高考,以至于司机还在两条逼仄的巷道里面掉头秀技术时,叶曲桐人已经走到了考场门口。
等出分那天,叶曲桐比高考还紧张,比往常醒得更早。
清晨六点半已经吃上了外婆做的醪糟冲蛋花,外婆见她吃得香,心情愉快,多问一句:“你妈这两天消停了?我以为她得给你请个金菩萨回来保佑你考试顺利。”
叶曲桐含糊吞下一口汤,有些抱怨的语气:“没消停,考完试这几天一直给我打电话,催我去拍毕业写真,让我去做做头发,还给我转钱了,我没收。”
外婆笑话她,“你这傻姑娘,你不花你妈也留不下钱,不知道都鬼混到哪里去了,反正也不是她挣的,花了也不心疼,你也不用这么跟自己较劲。”
老生常谈,放之前叶曲桐可能还要温和的反抗几句,现在高考完了心头大石已落,她比以往更耐心,计划说:“外婆,我都想好了,不出意外我能考上慕城大学,路费就先省下来了,我周末还能随时回家看您,低年级我就去接一些校对的散活儿,这是阎萍老师跟我说的,文字校对是可以自学的,而且不论将来学什么学科,文字规范严谨都是对自己有好处的,等高年级了,甚至可以读研了,我再去做专业相关的实习,养活我们俩肯定没问题,到时候您也别再出摊了,或者就早上出一摊。”
外婆听了连连点头夸她懂事,嘴上却仍是劝她:“我啊,听了你这些话肯定心里比吃了蜂蜜还甜,你在我身边我也放心,但是如果你只是考虑我留下,那我这个老太婆真是觉得早死了算了,不能耽误你的前途。”
“外婆!”叶曲桐皱起眉毛,差点烫到自己,“您再说死不死的我就生气了。”
“行,行,大早上的,是我胡说了!”
叶曲桐低头搅动汤匙:“您好好的,健健康康的,我做什么我都有力量。”
外婆笑着打起精神,但是嘴上还不忘开玩笑:“好,听乖乖的!我要争取活到一百岁,看着你找到好工作,嫁个好人家。”
叶曲桐没有反驳,她知道老人家的心愿就是这样的简单,或许在年轻人眼里有些平凡有些落后,但是她知道,外婆这么多年跟她相依为命真的就凭借着一口气吊在艰难的现实里,她常常前一晚还在说腰身、脊椎酸痛,后一天早上明明都站不直,却还是说,“当然要出摊了!一点儿感觉都没了,睡一觉就行了!”
叶曲桐沉默了几秒,乖巧地迎着她的话:“好,我一定会过得好。”
话音刚落,卧室里的手机就响起来,还没等叶曲桐走回房间,这电话已经打了两拨了,是没有储存的座机号码,她回拨过去,发现正在通话中,想必对方还在持续打着。她也不急,心里隐约猜到,等接通,果不其然是阎萍老师的报喜声。
高考出分,各省市县最高分、前几名通常都是在出分之前各个学校已经拿到了名单,叶曲桐平稳发挥考出了高中以来最好成绩。
本省的理科一本录取分数线为489分,全省理科最高分为706分,而叶曲桐以702分考出了慕城市第一名、全省排名第四的好成绩,也打破了所在中学在全省高考排名中的最高名次,这令阎萍老师几乎高兴得破音。
紧随其后的便是超常发挥的英语课代表西灵云和陈芥,分别以699分荣获慕城市第三名、全省第七名,以687分位列全省第二十三名的好成绩。
并且他们均出自阎萍老师所在的班级。
卢艺婕虽然分数不高,但是足够达到入校标准。
谢若辞刚超过一本三分,把稳一点看最好是填偏僻省份的一本学校,或者是省内排名靠前、口碑较好的二本院校,谢若辞这人从不丧气,总归是超过一本线了,还好几分呢!这放全省已经是出色的成绩了,她的父母也从不给她压力,按照家里的安排,已经预备给她填报一个省内的二本医药大学。
叶曲桐赶着跟外婆报喜,只要她不乱填志愿、不误填志愿,全国所有的大学应该都能录取上,上慕城大学最热门的金融、计算机和建筑专业也问题不大。
外婆不懂这样的望而生畏的分数意味着什么,但她老泪纵横,此刻已经激动得拍红了叶曲桐的手背,让她赶紧换衣服,领着她要去学校感谢阎萍老师。
叶曲桐说:“不急的,我先去学校,阎萍老师说有采访。”
“好,好,我先不给你添乱了,等你们忙完了,我再去学校给阎老师送点水果。”外婆高兴得松开手以后都不知道自己的手往哪里放,四处张望着,把还没洗完的菜叶踢到一边,在身前的围裙上搓了搓手,“我给你妈打电话去!”
叶曲桐到学校时,阎萍老师的办公室桌上已经放满了鲜花,有学生送的、有学校送的,还有电视台、报社送来的,不少机器已经架在了校门口和操场上的日晷前,年级组组长正应对不暇,阎萍老师拿起其中一束送给叶曲桐,郑重得跟她道喜。
一句话没有多说,阎萍老师的眼中已经噙了泪。
她育人无数,这些年早起晚归,年年高三,次次循环,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带过多少普通学生逆袭,也不记得多少平凡的学生踏出这里以后走向了更繁华的世界。
叶曲桐赶去学校时,她原本在路上急急忙忙想发好消息给孟修榆,但又在颅内贪念他低沉又温柔的声音,她想着,等见完阎萍老师,她急迫地想要见到他本人,想亲自站在他面前告诉他——她的高考非常非常顺利,非常非常圆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