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上后座,一只手虚搂着周钦玉的腰身,一只手后撑着后座。周钦玉察觉到后,眼神无奈,回头望了他一眼:“黎彗你怎么那么倔啊。”
“我是什么能吃人的怪兽吗?你那么怕我,”周钦玉说,用着开玩笑的语气道,“搂紧了,我不太喜欢强调第三遍。”
我不太喜欢强调第三遍。
这句话是非常有命令意味的,所以即使周钦玉说出来像个玩笑话,黎彗还是敏锐地感到周钦玉话语底下藏着的不悦,随后他实实在在搂住了周钦玉的腰。
有些难为情,但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矫情,不然真的让人瞧不起。紧接着,他慢慢发现了古怪之处,周钦玉现在走的并不是回家那条路,反而像是之前去清吧的那条路。
由于刚才的插曲,黎彗没有问为什么,只是脸贴在周钦玉后背轻轻闭上了眼睛。算了,他想,周钦玉把他带到哪都行。他不能再讨人嫌般问个没完,周钦玉会讨厌他的。
*
单车猛地刹住,整个车身也跟着一顿。黎彗睁开眼睛,果然是在清吧门口。他先下了车,周钦玉支起脚撑,锁上车子后,拍了拍黎彗的肩膀,让他走在前面先进去。
通道里的服务生看见黎彗本来要拦,等瞥见身后的周钦玉,笑着打了声招呼:“钦玉哥!”
周钦玉点了点头,手握着黎彗的肩,示意道:“这是我带来的人,不用拦。”
服务生了然点了点头,欠身让两人进去。白天酒吧人少,只有寥寥几人。陈勉正坐在吧台边写酒单,瞥见周钦玉的身影,有些烦闷道:“你还知道来啊,这酒吧又不是我一个人的,你能不能别天天净做甩手掌柜。”
说了一半,还要再嘟囔,跟着望见周钦玉身后一身校服的陌生学生,拧了拧眉,声音也冷了下来:“你这带的什么人?”
周钦玉在陈勉身旁坐下,又招呼黎彗坐过来。他顺手拿起桌面上的酒单,端详一阵,提出建议:“你这个字是不是有点太丑?客人应该看不懂。”
陈勉没好气地抢回酒单,“你别扯话题,这谁?哪位?”
他态度恶劣,眼见着周钦玉身边的小崽子周身氛围也越来越冷,有些阴狠地盯着自己,陈勉意识到这点,周钦玉自然也发现了。
他身子自然而然遮住黎彗,断隔两人眼神直接接触,对陈勉说道:“一个弟弟,你别吓着他。”
陈勉想半天都没想到周钦玉这样冷心冷肺的人会有什么要好的弟弟,他冷嘲热讽道:“我看不是什么弟弟,是你小情儿。”
周钦玉骂了一句,气笑了:“你是不是有病?”
“黎彗,”他说,“现在知道是谁了吗?”
陈勉脸色一僵,转而古怪地望着黎彗,说:“周钦玉你是不是疯了?”
黎彗眼神已经没有那么凶狠,方才一句小情儿让他神思恍惚,总觉得自己听错了,周钦玉不明不白的态度也让他耳廓跟着发热。
“我一点也没疯,这几天黎珂明不在家,让他在这住几天,”周钦玉说着,忽然起身,绕到吧台后面,朝着黎彗的方向问道:“上次的莫吉托好喝吧,今天给你尝点别的?”
黎彗盯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,陈勉在旁边看的额角直跳。周钦玉从冰柜里拿出一个已经冷冻过的酒杯,然后裹上一圈盐霜。
陈勉脸黑了黑,说:“你不会给这小鬼弄margarita吧?”
周钦玉没搭理他,在高脚杯里加满摇冰,然后又在盎司杯里加入龙舌兰、君度橙酒和压榨好的青柠汁。先后倒入摇壶后,又加入少量冰块,两个摇壶紧扣盖好,便开始摇和,这一步是需要手臂发力的。黎彗可以清楚地看见周钦玉捋起袖子后,发力时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。
摇和成功,周钦玉在摇壶上盖好滤冰器,酒液也顺着滤网滑进杯中,形成一条优美的曲线。倒满高酒杯,在其边沿点缀半颗青柠,然后推到黎彗的面前,说:“尝尝吧。”
陈勉没好气地说他手法业余,反倒是站一旁偷看的女调酒师有些惊讶,她一直以为只有陈勉会调酒,没想到周钦玉也调的那么好。
周钦玉淡淡地瞟陈勉一眼,还没说什么,就听黎彗很快接了句好喝。
周钦玉笑了笑:“好喝吗?真的假的,哄我开心吧,你这种小孩还能喝明白这些?”
黎彗脸颊发烫,但仍旧坚持道:“我不是小孩,而且我确实觉得好喝。”
陈勉嗤笑一声,明摆着是觉得黎彗小孩佯装大人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杯沿要撒一圈盐霜吗?”周钦玉忽然问。
黎彗好奇地望着他,摇了摇头。
“盐霜的意思,其实是怀念的眼泪。”
“玛格丽特这杯酒的初衷,是为了纪念调酒师的已故恋人。所以又酸又咸,还很苦,其实大多数人都不怎么能喝惯,”周钦玉说着,黎彗点着头,但陈勉是真坐不下去了。
不知道还以为周钦玉在这给他俩上历史课,他把不远处的一个服务生叫来,又将酒单递给人家,然后走人,但离开半途想起什么,又拐了回来。
他搂住周钦玉的脖子,走离黎彗的座位,距离足够远了,才低声警告道:“其他的我不说,但是关于黎家,我还是要再说一遍,你不要忘了兰盈姐是怎么死的。”
周钦玉被他勒的有些不适,他皱了皱眉,反握住陈勉的胳膊往后折,陈勉痛呼了一声,他才面无表情地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