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学季,平日里宁静的校园突然热闹起来。大学各处角落冒出了许多熟悉的面孔,人行路上的白桦树悄悄变成金黄色,就连湿地公园里弓着身子的白鹭也显得生机勃勃。
所有生命都在为新的季节待命,等候着在这个浪漫的秋天绽放。
校区B在上学期时新开了一家咖啡馆,这里的铺子很小,小得只容得下六张小圆桌、一排书架、一个吧台和一个柜台。
柜台的冰箱还展示了些曲奇和蛋糕,价格在这校区里是偏高的。
虽然空间小,但是来访的学生不断。
陈已秋只来过几次,她不怎么喝咖啡,但都会被这里浓郁醇厚的咖啡香迷住。
“香橙拿铁一杯。”
“好的,还需要加点什么吗?” 柜台小姐姐对着机器点单,鼻环时而折射出光芒,陈已秋总是不经意多盯着看几眼。
“没了。”
“十七块八。”
“扫你了。”
“好的,这是你的收据,咖啡待会儿给你送去。”
陈已秋接过收据,对折两次后捏在手心,回头寻找座位上的人。
店铺角落里,于梓然穿着深红色的开衫,头发松散垂下,正撑着脑袋望着她。
几天没见了。
这几天却像跨越了数年。
陈已秋垂下眼,捏了捏紧手心里的收据,抬脚走过去。
“你不喝点吗?” 她没看他,径自在他面前坐下,语气佯装轻松得像是在问待会儿有没有上课。
“我早到了一小时,刚才喝了两杯了。” 于梓然好像预料到了她的反应,并没有表现出其他的情绪,只是一味地笑着,视线一直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,一颦一笑。
闻言,陈已秋有些诧异,下意识问道:“为什么喝两杯?”
“给你点的。” 于梓然沉静地盯着对面的人,刚才她在柜台点单时他才发现她的头发长长了,及腰的青丝已经快到臀部。腰也更细了,身体更单薄了,让他产生大风一刮就能把她卷走的错觉。
“可是你一直没来,给你点的热摩卡凉了,我就喝了。”
陈已秋一怔,对上于梓然带笑的眼,突然觉得喉咙像被火烧了一般。
“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!” 于梓然依旧撑着脑袋,歪着头看她,有点漫不经心却又句句都比谁还认真,“等你的时间里我在想,你会不会来了就和我提分手。或者是干脆不来,玩人间蒸发的游戏。”
“......怎么可能。” 陈已秋撇开眼不敢看他,缩在桌子下的手却紧紧攥着。
她确实打算提分手的。
可被于梓然直接道出目的后,她却心虚愧疚得不敢看他的眼睛,不敢说出那两个字。
她没勇气对他说对不起......说她出轨了。
她没勇气接受道德和爱情的双重审判......
“噢?是吗?” 于梓然凝视着对面眼神躲闪飘忽的女人,沉默了几秒,他突然笑了声,坐直了身体,双手搁在桌面上,倾身低语:“开玩笑的!我知道我们不会分手的,对吧?”
“分手”这两个字尤其刺耳。
陈已秋只感觉心底乱糟糟的,心脏像是颗足球被人踢来踢去,她却按不住。
“......梓然,” 陈已秋沉重地来回做了几个深呼吸后,终于轻声唤了他的名字,“我......我不能继续了,分开对我们彼此都好。”
一瞬间,咖啡馆内没了声音。
所有的谈话声、机器研磨咖啡豆的嘈杂声、汤匙搅拌碰到玻璃杯的清脆声、以及此刻,在他们俩人周围的呼吸声,全都被静音了。
“......你认真的?”
等了许久,陈已秋才听见于梓然第一个回应。
她轻轻抬眸,看到于梓然正紧盯着她。他的眼神很混乱,她只感觉他的眼睛里有团黑雾在乱窜,读不清情绪。
但是她能清楚听到他一向清润的嗓音此时是尖利的,裹着不可思议。
“嗯......”
她抿紧唇瓣,心底复杂的情绪缠着她让她几乎喘不上气。
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一样,紧张、害怕、愧疚、心痛、难以呼吸,甚至感觉自己的脑血管随时都要爆炸。
“我不明白。” 于梓然挑眉,神情蔑视,像是在看一个荒诞的人说着冷漠的话,“我们那些相处的瞬间对你来说都不值得留恋?你说分手就分手,态度说变就变,我真他妈看起来是个小丑是吗?”
陈已秋低着头,他说的话像锋利的剑一把一把刺中她心脏,她却什么都反驳不了。
“好,不说话,好得很。” 于梓然气笑了,他往后一靠,伸手在裤兜里翻找,好似找不到想要的东西,他又烦躁地抽出手,“陈已秋,你知道我是奔着结婚和你谈的吧?你说不结我也没说什么了。是,我是在你同学的生日宴上砸场子了,但我不是想着来和你道歉的吗?你突然来一句我们不合适,就说分手,那你有想好好解决问题吗?”
于梓然越说越气,这个时候服务员端了杯咖啡上来,他才稍微收敛了声量。
“已秋,你一开始不是这样的。” 他盯着对面的人,对方一直垂着头,他甚至看不见她的额头,连细微的表情也无法捕捉,“还是你背叛了我?”
话音一落,陈已秋浑身僵硬。
那一瞬,她仿佛听到了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声。
她猛地一抬头,嘴巴张着,却只是发出一个单音字:“我......”
他知道了吗?
他知道多少?
他知道她暗恋大表哥吗?
他知道她趁大表哥睡着偷亲的龌蹉事吗?
他知道她从小就盼望着有朝一日站在大表哥身边的人是她吗?
他知道她和大表哥上床了吗?
一件一件如鸦羽般黑暗又如砝码般沉重的事压在心上,压得她觉得心脏逐渐失去跳动、空气逐渐稀薄、脑袋逐渐发晕。
她握紧拳头,却发现自己竟一点力也使不上。
“我不......没.....”
辩解啊!
说不是啊!
说没有啊!
怎么样也得狡辩啊!
可愣是一个谎也撒不了。
“陈已秋。”
红色开衫下,于梓然的皮肤衬得雪白,他小指上纹着的闪电似乎在提醒她,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,他自然垂落的头发像初见时那样,清纯又年少。他淡漠的眼神,刻薄的口吻,全都与初遇时那般绅士和睦有礼的男人背道而驰。
“我相信你。” 话落,于梓然看到陈已秋震惊地抬起头,那双眼眶里瞬间聚满了水汽,“只要你和我说没有,我就信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