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池霄把行李放好,苓端礼已经躺到了位置。
他感冒很少发烧, 但鼻子堵得很厉害, 大部分时间只能通过嘴巴呼吸, 喉咙干哑难受, 一咳嗽肺里就烧得慌, 晚上怎么也睡不好。
池霄这几天跟在他身边端茶送水, 提醒他吃药。
但苓端礼生了病, 脾气比原来还臭,胶囊太大咽不进去,药片太苦不想吃,冲剂味道怪怪的喝了就吐, 到最后能喝进去的竟然只有小葵花。
儿童感冒药效果一般,但坚持喝也能见效,可苓端礼不知道是真忘了,还是故意逃避,喝完上顿没下顿,感冒一点不见好。
“苓总,喝完药再睡。”池霄态度强硬, 不能再由着他来。
苓端礼假装没听见,拢了拢衣服,闭起眼靠着窗户睡觉。
“苓总喝药。”池霄知道他在装睡,不依不饶,“山里湿气重,进了山感冒很容易加重,药必须喝……”
池霄低沉的嗓音絮叨起来,跟和尚念经似的,吵得苓端礼头疼不已。
但随着乘客陆陆续续上车,耳边白噪音渐渐丰富,池霄的声音也没那么清晰了。
眼见苓端礼铁了心不喝药,池霄只好用那招了。
“……端端听话,把药喝了再睡——”
“闭嘴,谁让你喊的。”苓端礼摘下眼罩,玻璃似的的瞳孔狠狠瞪着他,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。
“把药给我。”
池霄乖乖闭嘴,把保温杯交到他手中。
苓端礼憋着气把药喝完,清甜的药剂缓解了喉咙的干涩,呼吸也通畅了许多。
“不许再这么喊我。”他拧上杯盖,把杯子砸到池霄身上。
“收到。”池霄朝他笑了笑。
男人的承诺最不可信,苓端礼头疼发力懒得和他计较,戴上眼罩躺了回去。
高铁起步,窗户被放进了一卷录像带,不断往前奔跑。
从市区的高楼大厦到郊外的溪流绿草,视野逐渐开阔,临近正午,阳光也变得强烈许多。
苓端礼生病后一直浅眠,尤其对光线格外敏感。
池霄这些天跟在他身边,注意到了这点,于是等车速平稳后,打算把窗帘拉了。
商务座座位较宽,池霄坐在外面,伸手拉不到窗帘,于是站起身,半个身体越过苓端礼,把窗帘放下来。
半梦半醒间,苓端礼又进入了那个梦,回到北原营地。
这次,他趁着男人不在,悄悄溜出了帐篷,赶巧看到一匹马,二话不说上马跑路。
可还没等他跑多远,追兵便到了身后,乌泱泱一大片像是要把他淹没。
端端加快速度,好不容易甩开一段距离,那个带着青狼面具的男人却如鬼魅一般,拦住了他的去路。
这还不算完,他正要掉头,那人飞身从马上一跃而起,竟直接朝他扑了过来。
“你不要过来啊——”
苓端礼嗓子沙哑,前面的字没喊出来,只听见“啊”的一声。
睁眼的瞬间,他与池霄四目相对,一时间分不清谁被吓得更厉害。
十一出行,车上坐满了人,大家听到动静,不约而同看了过来。
这尴尬程度不亚于全身麻醉的时候,念黄色小说。
苓端礼瞪了池霄一眼,低声质问他:“你想干什么。”
“拉窗帘啊。”池霄看着他慌乱的眼睛,把窗帘拉下来,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上:“您以为我想做什么。”
啧,臭小子还学会装蒜了,苓端礼背过身不理他。
池霄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脾气,但考虑到人生病,心情都会不好,没有放在心上。
不过,他确实有点想念那天梦里的苓端礼。
思及此,鞋子突然被人踢了一下。
“脚收回去。”苓端礼语气凶巴巴,说完又睡了过去。
这么宽敞的位置,池霄腿伸再长也碰不到他,奈何苓端礼想撒气,非要找个由头点点他,还真是小孩儿脾气。
车厢里安静下来,冷气嗖嗖在头顶吹着。
苓端礼撒完气,还不忘在心里蛐蛐池霄,蛐蛐着蛐蛐着困意上来,很快睡了过去。
池霄在一旁守着,口袋里突然传来震动,打开手机一看,是秋桃发来的消息。
小绿茶:大大,初稿画完了,您现在有时间吗?
小鱼老师:有空。
秋桃收到,把初稿发了过去。
池霄给池月约稿,一般会把她喜欢的元素告诉画师,让他们自由发挥。
他这次的要求比较简单:茶色双马尾+手持魔法棒+水晶球许愿,服饰要求baby小羽毛,另外再增加一些星空元素作为点缀。
秋桃按照要求交了一份不错的答卷,池霄发给妹妹,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。
池月收到画稿时,正跟杀杀到达拍摄场地——一栋烂尾楼,再晚十分钟就将变身魔法少女了。
“看什么呢,还不来化妆。”杀杀催促道。
“我哥找我有事,我回个消息。”
杀杀头一回知道她还有个哥哥,忍不住撇了一眼:“诶,这不是秋桃的稿子吗,他也发给你了?”
池月不解:“这是他画的?”
“对啊。”
秋桃不了解lolita,于是问杀杀知不知道什么是baby小羽毛。
杀杀之前刚好给池月拍过一组小羽毛,就把照片发给了秋桃。
“你不知道是他画的,他怎么会发给你?”
池月答应他哥,不能在网上泄露他的任何信息,脑筋飞快运转,编了个理由:“是我朋友帮我约的生日稿,她在wb上找的太太,没告诉我是谁,要是知道是秋桃,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了。”
沙沙眯起眼睛,明显有些怀疑。
池月故作轻松地说:“不过你别说,这绘圈可真小,随便一找都能找到熟人。”
“确实挺小。”但她还是觉得不对劲。
她记得秋桃来找她时,说这张稿子是一位他很喜欢的coser大大约的,可池月身边的coser他都认识,难道是新朋友。
池月赶紧转移话题:“摄影到了,我们快化妆。”
“好哦。”
杀杀把疑问暂时放回心里,以后有机会再问。
一个半小时的车程转瞬即逝。
前方到站洛山站,池霄拍了拍苓端礼,轻轻在他耳边喊了一声“端端”。
苓端礼原本还想再眯一会儿,听到名字立刻睁开眼,朝池霄甩了一个眼刀子。
池霄起身躲过,假装无事发生,到前面拿行李。
两个箱子一个包,只有包是池霄的,苓端礼虽然生病了,但生活品质一如既往高,外出旅游,连床单都是自己带的。
两人下车后,随便找了个地方吃午饭。
池霄来之前做了攻略,汀水村在白云山里,离洛山站还有二十多公里,打车时间最短,但极少有人接单,只能退而求其次,找辆三轮车。
苓端礼对比很不高兴,他不想坐三轮车。
“今天人多约不到车,忍耐一下吧。”
苓端礼勉强妥协。
“那你先在这休息一会,我去找车。”
池霄到路口拦车,苓端礼坐在马路边的椅子上等他。
洛山市四面环山满眼翠绿,抬头往南边看,一顶白云被风推着飘过来,郁郁青青的山带上帽子,显得头顶尖尖的。
来洛山游玩的客人不算少,但都往城里去,没几个去汀水村的。
苓端礼坐了半天,只碰见一对同行的情侣。
池霄砍完价回来,老头图吉利收他们八十八,但开不了票。
“这钱能走报销吗。”
苓端礼大手一挥给他转了三千,让他负责后面七天的开支。
“车在哪儿?”
池霄指了指路口,一辆破旧小三轮从树后头骑出来,左颠一下右颠一下。
这真的不会散架吗,苓端礼非常怀疑。
池霄也有同样的担心,但老大爷说了,要是车半道抛锚,他可以喊儿子开车来接他们,保证天黑之前让他们进村。
行吧,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,苓端礼再次妥协。
打开车门,三轮车后座仅有一米宽,苓端礼弯腰坐进去,差不多占了一半空间,池霄再一进来,两边铁皮都往外撑开了半截,他腰还挺不直,像只被塞进小笼子里大狗,耸搭着脑袋,属实憋屈。
“坐好了吗?”师傅口音重,苓端礼没听懂。
“坐好了。”池霄回答。
闻言,师傅拉动档杆,三个轮子慢悠悠转动起来,四周铁皮咔滋作响。
苓端礼最讨厌这种声音,头皮发麻,浑身不自在。
“没事的。”池霄抽出左臂,越过他的肩膀,撑住另一边车窗,将他护在怀里。
晃动声小了许多,但这样的姿势多少有些暧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