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跃不再是生动的时跃,他不再是快乐小狗也仿佛没有了悲伤,他的灵魂丢失,只剩下一副躯壳。
心脏缠着的线越收越紧,骆榆想,他应该做点什么。
也许,让时跃忙起来,麻木就不会无孔不入。
他靠近时跃,抓住时跃的手臂,让时跃对上自己的眼睛。
“-凹我”他说,“机-凹我-若话。”
时跃缓缓点头。
“好。”
骆榆并不是天生就不会说话,他只是封闭了自己的说话能力。他曾经会说话,现在也基本也能表达出自己想要说的话,时跃觉得,骆榆再将说话的能力捡回来也不会很难。
他抬起手,靠近骆榆,用指腹贴近骆榆的喉结,他要试试他的发声的部位对不对。
脖颈对于大部人来说,都是命门部分,身体明白它的重要程度,所以当它被碰到时,身体会反射性躲开。
喉咙骤然接触到冰凉的手指,骆榆没忍住,向后躲了一下。
“别躲,”十月皱眉更近一步,“你现在说话。”
骆榆控制住了身体下意识向后躲的冲动,僵着脖子一动不动。他说:“h 凹。”
声带振动,扯着喉部的疼痛发出嘶哑的声音,这点疼痛无人在意,骆榆全身的知觉都用来抵抗喉结处的手指。
细腻的指腹抵着颤抖的喉结,骆榆全部的神思被这根手指攥紧,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声带与指腹的共振。
他不该让时跃教他说话。
“这个音节的发声部位没有问题,”时跃自顾自总结,“得试试你其他音节有没有问题,另外,声母好像不能完美发出。”
“你说‘声音’两个字。”
手指还没有离开,骆榆脖颈处的肌肉收缩,不自觉切换到了防御姿态。
时跃什么都没有感受到,只盯着骆榆期待他的发声。
“-扔 音。”
声带与手指又进行了共振,骆榆无法忍受这刺激,下意识咽了咽口水。
时跃的手暂时离开了,但骆榆的身体还没有反应过来,依旧梗着脖子等下一轮的发声。
直到骆榆看见时跃走远了去拿手机,他才发现自己还处于防御姿态,他放松下来,察觉到刚刚太紧绷了,脖颈居然有点酸痛。
时跃进了主卧,他忘记了他将手机放到了哪里,正在到处找手机。
骆榆看着时跃消失的方向,看着看着,思想不知道飘到了哪里,也可能什么都没有想。
时跃在主卧柜子的夹层里找到了手机,可能是搬东西的时候落下的。
他离开了主卧,看着骆榆看着他的方向,就对骆榆说:
“骆榆,我记得我之前见过一个教聋哑人说话的视频,我先看一下。”
骆榆没有回应,时跃这才发现骆榆正在发呆。
“小榆?”
时跃依旧没有得到回应。
说话间,时跃已经走到了骆榆身边,见骆榆没有回应,他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骆榆的后背。
很普通的力道,时跃却看到骆榆颤抖了一下。
他皱起眉,总感觉那不像是被吓到之后的颤抖。
骆榆已经从发呆中清醒过来了,他侧头看向站在自己旁边的时跃,抬起头,等待时跃手指继续的触碰。
但时跃没有继续,反而问道:“骆榆?你是不是背疼?”
骆榆摇头,他没有感受到。
但时跃并不相信,他刨根问底:“我看见你刚刚抖了一下。”
骆榆否认:“-亚的。”
时跃还是坚持:“给我看看。”
他觉得骆榆可能是不小心撞到了哪里,但还是看一下比较保险。
但骆榆并不愿意,操纵着轮椅退后一步,还是摇头。
时跃察觉到不对劲,逼近骆榆解他的衣服执意要看。
“不-迎!”
骆榆抓住时跃的手,不让他继续动作。
时跃毫不退让:“我要看!”
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不下。
“让我看。”时跃凑近,强迫骆榆与他对视。
骆榆很少见这样强势的时跃,对上时跃的视线,他居然有一种败下阵来的感受。
他深呼吸几口气,放松对时跃双手的钳制。
时跃解开了骆榆的衣服,褪下骆榆的衬衫,从上往下去看骆榆的后背。
背上长了许多的褥疮,越往腰的部位,密度越高,腰部两个大伤口被裤子遮了一半,估计再往下还会更严重。有些已经溃烂,伤口的边缘翻着红色的血肉,骆榆本就很瘦,溃烂的血肉中间,还能隐约看见骆榆背上的骨头。
时跃的眼泪一瞬间流了下来。
他颤抖着手想摸,但又不敢触碰,察觉到眼泪要从脸上掉下来了,他抬手随便摸了两把,他怕眼泪掉到骆榆伤口雪上加霜。
骆榆就忍受着这样的疼痛陪他两天?
他转身蹲到骆榆的面前,问他:“疼吗?”
骆榆摇头。他真的没有感觉疼痛。
时跃的眼泪又无法止住了。
骆榆认为是自己的问题,时跃好不容易停止哭泣,他又将时跃惹哭了,应该是自己吓到了时跃。
骆榆没有照过镜子,他不知道自己的后背现在长什么样子,但他在网上见到过褥疮的图片,自己身上的想来比图片里的好看不到哪里去。
他擦去十月的眼泪:“d喂-悟-以。”
时跃的眼泪淌得更凶了。
“对不起对不起,是我的错,我应该早点发现的,对不起。”
时跃像做错事的小孩,在骆榆身边手足无措。
骆榆安慰他:“-误特恩,-误疼。”
时跃听不进骆榆的话,他盯着骆榆的后背:“我觉得好疼。”
“你怎么这样?你怎么这样?你怎么不说?我觉得好疼。”时跃失去了所有的力气,坐在地上,哭的像个孩子。
其实骆榆先前真的没有感受到疼痛,他也并没有将这些褥疮当回事,只是最普通的东西而已。
但时跃说疼,骆榆也真的感受到了一些尖锐的疼痛,但并非不能忍受。
他将坐在地上哭泣的时跃拉近怀中,抚摸他的头,安抚哭到哽咽的时跃。
他想,哭过了就没事了。
但时跃说要带他去医院。
他摇头拒绝,表示没有必要,只是褥疮而已,并不需要去医院,这是最不值一提的伤口。
但时跃却格外坚持:“必须去。必须去。”
时跃边吸鼻涕边说。
骆榆想告诉时跃没必要,却忽然之间想到:时跃已经好几天没有出门了,他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让时跃出门,也许阳光能驱散些许时跃的悲伤。
他说:“h凹。”
他利用了自己的褥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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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两个互相心疼的宝宝。
‘-’代表音节的丢包。
第35章
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, 半小时后出了门。
天气很好,阳光被街边绿化带的树叶切割成了不规则的形状,周边萦绕着草木的味道, 是生命的气息。
骆榆抬头看太阳的方向, 与昨天他来找时跃的时候的方向重合,似乎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。
他循着阳光倾洒下来的痕迹将视线落在了时跃脸上。
因为过度悲伤, 并且没有好好吃饭睡觉, 时跃脸上的血色已经尽数褪去,唇色也几近于无,阳光照射在他脸上,仿佛将他变成了通透易碎的瓷器, 似乎下一秒就要羽化。
他的手不听从大脑的之后,抬起来, 捏住时跃的衣角, 也许是怕时跃真的羽化登仙。
感受到衣服上多了一股力道,时跃低下头来,就发现了骆榆攥住他衣服的手,他问骆榆:“怎么了?”
骆榆摇头,什么都没有说,也没有将手放下来。
时跃也没有让骆榆放下手, 他就着这个姿势, 单手推上骆榆的轮椅。
他们离市内最好的医院只有2公里,时跃看了看堵塞的交通,毅然决然地决定步行过去。
“我们得走路去医院了, 你的伤还得再忍忍。”时跃对骆榆说。
骆榆点头,并没有任何意见,反正他的本意也并不是去医院。
医院的地址在时跃家与骆榆家之间, 时跃单手推着骆榆,路过骆榆来时的路。
他们又路过了幸福公园。
因为是上学时间,公园和他们常见的样子并不一样,里面没有小孩的喧闹声,因为下午天气有些热,里面的人影也只有寥寥几个,偌大的公园好像只有蝉在树上狂欢。
骆榆又看见了建在公园围栏里面的跷跷板,跷跷板看起来和他们之前一起来的时候并无不同。
骆榆对跷跷板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喜爱情绪,只是一看到它,骆榆就会想起先前,时跃和他一起玩时,脸上异常开心的笑容。